
托运业与高利贷的互动
周杰将他的托运公司交代给手下全权打理,自己全情投入高利贷生意,但托运公司和他的新业务有着与生俱来的关联——托运公司是一个集聚大量中小企业客户的平台,周杰公司的客户90%以上是私营企业或个体工商户,这些最等钱花的小老板是现成的借贷客户群,在业内滚打20来年积下的无形资产获得了新的价值变现。
也正因为此,在温州的托运业内,利用行业优势转做资金贩子的为数不少。他们有的像周杰这样向银行贷款然后放高利贷;有的是入股当地的担保公司。在温州,通过担保公司私底下从事短期垫资等违规操作,放高利贷,甚至吸收民间存款是常见的事。这些担保企业放贷的资金月利率大多在2分以上。
迄今为止,周杰的资金回收都很安全,这也是依托托运业的便利——多年的客户关系使他对这些借贷人的家底和还贷能力一清二楚,每家经手过的客户的货来货往,都了如指掌。从物流上就可以掌握他们的经营规模和经营状况。
“银行通过企业财务数据控制风险,那是‘西医式’的,而我们托运业内的这种是‘中医式’的风控。”周杰不无得意地总结说。
对于风险控制,托运业内还有一手叫“黑慑”,行话的注解就是给赖账的客户“开刀”。
托运原本就是个警方强力监控的行业。以前行内为了争夺市场,有人会“动黑”。吃托运这碗饭20年的周杰,过去就曾是几进宫的人。虽然现在他已经不敢再来这一手了,但在贷款回收时,当年的这点名声仍然很有“威慑力”,
现在对周杰他们来说,最具挑战性的风险还是来自于借贷企业的经营状况。
今年以来,一方面由于股市暴跌,存款大量回流银行,官方数据显示,截至5月底,温州市银行业金融机构本外币各项存款余额2661.96亿元,比年初增加308.64亿元,比去年同期增加214.5亿元,创存款增量历史新高。
而另一方面,中小企业的融资环境却在进一步恶化。在温州不断传出民营企业因资金链断裂而停产、倒闭的新闻。
这让周杰陷入矛盾——存款回流,企业缺钱,高利贷自然行情看好,但如果缺钱逼得大片企业倒闭,这对他的贷款安全也是个无法控制的威胁。
因此,周杰现在是IBM手提不离身,时刻关注国家宏观调控和货币政策的走向。
半年暴富
短短半年,周杰的高利贷业务越做越大。他在温州市区大高桥开饭摊的一个亲戚,今年因为饭摊周边一大片鞋厂不景气,饭摊也生意冷清,开不下去了,他一边将自有的店铺出租,一边跟着周杰做起了贩卖资金的生意。
“你想想一个店铺出租的资金能有多大?现在他们夫妻靠着放贷,每月稳定可拿两三万,放贷半年,本金已经收回。”周杰说。
这些都只是沧海一粟。据温州银监分局调查,温州的民间流动性资本估计在1900亿元左右,其中至少有400余亿元资金常年跨区域流动。其中很大部分是民间高利贷资金。
最近,周杰身边又有三个做托运行业的老板改行做起资金掮客。也有一些服装企业的客户将资金挪出来入股那些放高利贷的担保公司。“现在没有比高利贷这行更来钱的了。”
温州中小企业促进会会长周德文表示,目前温州民间金融借贷规模已经突破600亿元。民间贷款利率最低也高于银行利率4倍以上,有的甚至高出10倍。
周杰们的繁荣背后,是宏观经济气候变动下温州中小企业的困境,
“今年连税收的定额任务都将成问题。”温州一名地方税务局的官员私下对记者说,当他走过之前繁荣的梧埏工业区,空置的厂房到处可见,连租金也下跌了20%以上。
温州市发改委的统计显示,今年一季度,温州的GDP增长率比上年同期低3.5个百分点,比上年全年低3.8个百分点,在浙江全省11个市中仅高于丽水0.1个百分点,与台州并列倒数第二位,
“一年来,人民币升值、CPI高涨、劳动合同法实施、货币政策从紧、雨雪冰冻灾害等多种因素叠加冲击,使温州中小企业面临更深层次的挤压。”多年研究温州经济的知名学者马津龙的体验与周杰一致,这种情况下,中小企业无法从正常渠道融资,就必然踏进高利贷的黑洞,“因为他们会认为,不借马上死,借了还可以慢慢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