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次延期交房
但是事实却超出人们的想象。很快,问题出现了:原定2006年10月交房的褐石园一期并未如期交房,一些业主开始组织起来和开发商交涉。
谢绍东参加了最早的这些交涉,但是很快他就和其他的人产生了分歧。“那时候主要是几个年轻的业主,他们有些奇怪的想法,觉得既然买了房,就应该和泰跃一条船,也不愿意媒体曝光,怕这样就没人买二期了,一期的损失找不回来。”
在这样的心态下,这些准业主和泰跃达成了补充协议,泰跃大幅提高了延期违约金。事实上,更多的业主对事情还懵然不知,只是被动地接受泰跃一次又一次的延期通知。
直到2007年10月,一期的楼盘已经延期了五次,仍然没有竣工。二期的首批交房期也到了,但是2006年8月开工的四栋楼,当年年底主体完工后,2007年只完成了外保暖,另外的六栋楼全部没有完工。直到现在,本刊记者看到这里大部分还是挖了一米多深的大坑。
愤怒的业主们组织起来,召开了业主大会,并于2007年10月8日第一次到海淀区建委上访。经过区政府和北京市建委协调,建立了业主代表、泰跃公司、海淀区建委以及两家施工企业---北京城建三公司、城建四公司---组成的协调机制,每周开一次会。
阿忆对本刊记者表示,这个协调机制起到了一定作用,断断续续让施工继续了下去。
但是仍然有一些问题逐渐暴露。据业主袁先生介绍,他们估算,整个褐石园两期的销售款有大约14.7亿元,但是根据面积和施工方提供的造价,实际投入的资金不到5亿,剩下的10多亿去向不明。
资金链断裂无疑是造成褐石园问题的直接原因。用业主的话说,2007年的泰跃公司已经是一个“残废公司”。没有足够的预付款,施工方自然不愿意动工。
卡在了最后一关
作为一期的业主,马骁当时觉得自己还比较幸运,虽然五次延期交房,在原定期限两年后,褐石园一期工程终于在今年5月竣工。眼看就要拿到钥匙,一个新的僵局出现了---业主们被告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海淀分局拒绝对褐石园进行验收。入住被卡在了最后一关。
业主们找到海淀规划分局、市规划委,被告知问题出在褐石园项目的“代征地”上。
根据《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城市建设工程沿道路、铁路、河道、绿化带等公共用地安排建设的,建设单位按照北京市有关法规、规章的规定代征公共用地。根据这个规定,泰跃公司在2001年与海淀乡政府签署了协议,由泰跃公司出资,海淀乡政府代为拆迁圆明园北线的一片土地,开发作为绿地。
据说这份协议有两个版本,一个是海淀乡政府(甲方)和泰跃公司(乙方)签署的,另一个甲方则换成了海淀乡政府下属的“振海农工商公司”。记者看到了后一版本协议的复印件,上面约定,由甲乙双方合作进行海淀乡厢白旗小区(即褐石园)的拆迁,其中圆明园东路以东(即褐石园小区所在位置)的企业拆迁由甲方负责,居民拆迁由乙方负责,圆明园东路以西(即争议的绿地)的拆迁由甲方负责(含拆迁费用)。
协议中规定,工程完成后,乙方提供2万平米的房产给甲方,甲方再以4200元每平米的价格转让给甲方,即拆迁总费用8400万,分三期支付。
泰跃公司的负责人刘毅聪介绍说,此后泰跃公司先后两次支付了5700万元,但是海淀乡却没有在规定时间内进行拆迁,泰跃公司就没有再支付余款。而这片征地没有完成,正是海淀规划分局拒绝验收的原因。
在规划分局看来,这是泰跃公司没有完成代征地。但是泰跃公司认为是海淀乡政府没有履行承诺。而海淀乡政府虽然承认8400万元的总费用,但是却拿不出当初的协议。在换了三任乡长之后,也没有人说得清楚这5700万元的来龙去脉。
阿忆对记者说,他们计划向海淀区政府申请公开相关信息,包括代征地协议和有关款项的去向。
但问题是,即使找到了这5700万元,泰跃公司也补交了剩余的2700万元,这个按2001年价格计算的拆迁费用也远远不足以支付今天的拆迁。谁来为多出来的这些费用埋单?问题就卡在了这里。
本刊记者致电海淀规划分局,分局办公室主任张巧文表示,海淀区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不方便对外透露情况。
多少有些让“斯文扫地”
马骁是从2007年10月份开始积极参加准业主们的活动,并且渐渐成为大家信服的代表。6月21日,本刊记者在现场看到,当100多位准业主推选代表时,绝大多数人都异口同声地喊:“马老师!袁老师!梁老师!”
其实,“马老师”和“袁老师”都不是真正的教师,不过因为准业主里多数都是“老师”,所以大家互相之间都这么称呼。
据记者现场了解,在来信访的人群中,“老师”的比例并不是很高,而出头露面的更少。其中部分原因可能是正值期末,高校教师都比较忙。
但也可能有其他原因。在温儒敏教授的信里,记者看到这样一段话:“我在海淀区居住数十年,对这个地区有感情,并不愿意张扬这种事,况且这类报道多少有些让‘斯文扫地’,并非我所乐意。”
确实,平素在北大校园里,老教授是最受尊重的人,现在来“上访”,结果却被一个普通的信访工作人员推搡,难免会有“斯文扫地”之感。
不过,积极参加维权的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梁子才却不这么认为。他对记者说:“虽然我们都是在多个领域学有所成的人,但是面对开发商和政府部门,还是弱者。”
梁子才说,在6月21日与区领导的座谈中,他和海淀区副区长穆鹏有这样一段对话:
“梁老师你是刚从国外回来的,你也知道,要是在国外遇到这种事,你们不是找政府,而是找律师。”穆鹏说。
“我在国外也不可能遇到这种事。”梁答道。
作为分子医学领域的国际知名专家,梁子才是2006年1月从瑞典回国的,此前他已经购买了褐石园的住宅,期待着回国后不久就能入住。“但是到现在我们还只能临时住学校的房子,妻子和孩子很不习惯。”
“我们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和常人一样有生活的需求啊。”白重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