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的司机被禁摩者追赶坠桥身亡
2008年2月20日 11:35:53 源自:南方新闻网 〖

腾讯深度按:2008年1月10日上午,39岁的摩的司机邓焕伦在被两名禁摩人员疾速追赶时跌落高架桥,两小时后身亡,成为东莞07年9月禁摩后第一个牺牲者。当地政府认定是普通交通事故,但关于禁摩合法性的争论再次兴起。邓再没有机会过上这个春节

原文标题 搭客仔之死:“禁令”下的挣扎

东莞禁了些什么:禁猪、禁摩、禁电

记者 卢汉欣 摄

禁摩后,摩的司机面临再就业的问题,而禁摩也让市民出行不便。 记者 陈平生 摄

39岁的东莞摩的司机邓焕伦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幅画面就是像大鸟般飞出10米高的高架桥,坠落触地,一声闷响。

身后两个骑车的年轻人以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就在此前的数分钟时间里,为了截停这辆疯狂逃逸的非法营运摩的,两名禁摩人员以极速上演了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双方狂奔近4公里后,一个拐弯扰乱了被追赶者的行车轨迹,他毫无缓冲地撞到了坚硬的水泥护栏上。

10米高的桥下,坠落者留下了3摊血、一个头盔和一只皮鞋,手里还死死拽着从车身扯下的把手。2个小时后,邓焕伦在医院停止了呼吸。

时间是2008年1月10日上午9时多,广东虎门,一个因160多年前林则徐销烟而闻名于世的南方小镇。如今,它和它所属的地级市东莞正下尽决心,将69万辆代表着贫穷和危险的摩托车,从富丽堂皇的中心城区中驱逐出去。

而搭客仔邓焕伦,则成了这个城市禁摩运动的第一个牺牲者,虽然事后当地政府认定他是死于“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但外界关于禁摩合法性的争论因此又沉渣泛起,事件更引发当地100多名本地摩的司机自发聚集在政府门前,进行静默式的抗议。

以1985年北京全面禁止摩托车上牌为标志,禁摩风暴在此后20多年间迅速席卷大半个中国。作为中国中等城市的典型代表,东莞这个位于珠三角腹心地著名的制造业中心,在深陷“禁猪”、“禁电”风波的同时,又开始着手打破长期以来GDP屡创新高却被治安恶名缠身的尴尬局面,与国内其他140多个加入禁摩阵营的城市一样,管理者们将愤怒简单归结到这些方便快捷的二轮交通工具身上,并以不同的方式将它们扫地出门。

但是,市场的需求和谋生的困难,并没有让那些摩的司机们甘愿接受被安排的命运。45岁的刘义德和31岁的赵林,在邓焕伦去世之后,依旧开着摩托,出动。

邓焕伦之死

关于邓焕伦出事前的活动情况,家人唯一能提供的就是那天他不到8点就推车出了门。他已经失业了3个多月。自去年9月1日东莞正式禁摩后,他与这个城市5万多名搭客仔一起,成了被强制消失的一群。

但那天他必须冒险出去搭客,因为急需钱来维持一家四口的生计和修补漏水的屋顶。他居住的新湾,是虎门收入最低的社区之一,这里居民大多是缺乏一技之长的转业渔民,搭客成了最常见的职业。

而在几乎差不多的时间里,邓焕伦20岁的侄子邓锦堂也出了门,在行经虎门广场时,很远就望见在路边等客的叔叔,想着经常能见面,就没有上前打招呼。

这竟成了永诀。

仅仅相隔不到3个小时,邓锦堂却在虎门太平人民医院看到叔叔的另一幅景象——邓焕伦双眼紧闭躺在急救室里,手脚苍白如纸,导血管插满了他的身体。一个名叫阿文的搭客仔告诉他,他的叔叔遭禁摩人员追赶,结果逃走时失控撞车,从10米高的桥上掉下来。

其他亲属纷纷赶到,挤满了急救室的大门,医生对他们说,伤者身上多处骨折,体内也大面积出血,要有心理准备。

不断有医生推门而入,十多分钟后,急救室里一阵短暂的骚动让紧张的气氛陡增。邓焕伦头摆了一下,醒了过来,两个哥哥马上进去看他,邓双眼迷离,嘴巴一张一合,好像用尽所有力气蹦出一句——“我好痛啊!”这成了邓焕伦最后的遗言。

大约中午12时15分,一份死亡通知书被送到了邓家人面前。这个两个孩子的父亲,离世时仅留下3000元的存款和一辆撞得面目全非的摩托

流言纷飞的小镇

从广东省省会广州沿珠江往南,一段喇叭形河口湾贯穿大半个珠江三角洲,星罗棋布的南海、顺德、中山诸市,是南中国最富庶的地区。河湾尽处的伶仃洋,因南宋名臣文天祥的一首七律《过伶仃洋》而闻名天下。

而同样名声显赫的虎门,就坐落在这片海域的北岸,发达的服装制造业让这个小镇繁华如一座中等城市,但这样的富庶还不能惠及所有人,比如正在悲痛笼罩下的邓焕伦一家。

邓焕伦1968年出生在东莞东江一条破旧的舢板上,6年后随家人搬到现在居住的新湾。邓10岁才读书,还是孩子的时候,懂事的他就终日帮父母到山里打柴。

小学毕业后,他就辍学跟着3个哥哥当了渔民。“是一个拉网的好手。”他的大哥邓志成说。外表文静但力气惊人的邓焕伦在海上漂了22年后,于2004年上岸转业,住进了一座残旧的瓦房,因经常失业,偶尔还得靠哥哥们的接济过活。

直至2005年,邓焕伦成了职业搭客仔,但好景不长,禁摩又把这个脆弱的家庭赶到了贫困的边缘。

而现在,这个默默无闻的老实男人,以他的非正常死亡轰动了整个虎门。

邓焕伦停止呼吸2个小时后,“搭客仔被追死”的消息迅速在同行间口口相传。一些认识邓的摩的司机开始向虎门镇政府对面的虎门广场靠拢聚集,通过电话,他们又叫来了更多的本地搭客仔,一些胆子大的还直接把车开到人群里,把油门拧得“呼呼”作响。

当晚,虎门镇政府向媒体通报了事件过程,称1月10日虎门镇综合执法分队组织公安民警和治摩办工作人员在太沙路金洲路口设卡查车,邓焕伦骑摩托车在设卡点前约30米远处突然调转车头逃窜,两名执法人员怀疑该车为非法车辆,随即骑车追赶,一路上还喊话要求他停车接受检查,急于逃窜的邓一头撞上高架桥护栏,摔下天桥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最后,官方认定邓焕伦是“死于一起普通交通事故”。

官方的澄清无助于减弱事件的传播效应,邓焕伦之死成了近段时间虎门市民最热门的饭后谈资。于是,版本各异的事件过程在衍生流传,有说邓是被挤下去的,也有说邓是被踢下去的,更有说这样的事情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人们煞有介事地描述着死者当时的惨况,以及以讹传讹的赔偿数目、越发黯淡的摩托车前景……

同时,网上的评论也在热议,有骂禁摩的、骂交警的、也有骂政府的,邓焕伦事件就像一根导火索,让蕴藏已久的反禁摩情绪找到了宣泄口。此时的虎门,已变成一个流言纷飞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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